• 我没想到张教授让我找的会是这样一个小小女孩子。

    出发前,张教授只是说:这是你第一次出门执行任务,务必牢记调查守则,你们接触的调查对象很多并不了解自身的特殊之处,如有不慎,后果严重。

    当然,我熟读她的资料:“26岁,由于莫名原因对阳光过敏所以很少出门,……喜好樱桃口味汽水”,这个和我一样。樱桃汽水其实并无营养,只有糖和二氧化碳。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味道极怪,但难喝的很有性格,所以渐渐爱上。人们常说一些貌似精辟但完全没有逻辑的话,比如“这既是权利,又是义务”,权利就是权利,义务就是义务,概念不存在交叉,又怎么会有既是权利又是义务的怪东西。没有办法自圆其说时就创造奇怪的话语搪塞,其实说实话不是更轻松,并不是所有人都害怕面对真实。但是也有些话貌似无理,但有意思,比如:我们爱上某些人事,是因为他们的缺陷。理性无法到达的地方:雨后昏黄路灯下,栀子花飘香的小径,樱花落地的叮铃声,樱桃口味的汽水……人的情绪无法解释,只能听之任之。

    我坐在她住的公寓楼道里,黑暗中静静想象她的容貌。很奇怪,如此先进的研究所,从来不跟踪任何对象,不拍摄他们的照片,不偷录他们的任何视听资料。张教授说:你真心想找,就会找到。研究所是怎么做到这点的呢?我无从得知。资料上说她有力量解决两极冰川融化的问题,但是原理还不清楚。两极冰川融化会导致地球上的病虫害增加、海平面上升、气候反常、海洋风暴增多、土地干旱、沙漠化面积增大。如果南北极地冰山大幅度融化,海平面大大上升,一些岛屿国家和沿海城市将淹于水中,其中包括几个著名的国际大城市:纽约,上海,东京和悉尼。 北极冰层融化,被冰封十几万年的史前致命病毒可能会重见天日,严重威胁人类生命。重封南北极冰川的重任要交付的人,大概长相奇特。是否双耳过肩,双手过膝?我想到小飞象,很逗的卡通造型。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,灯亮了,我站起身,看到了一个小小女孩。

    她穿着小小T恤,小小裙子,有小小的脸和瘦瘦的身型。她仔细看了我一眼,确定我长的斯文好看,眼神诚恳,不像坏人的样子,放心要从我身边上楼。和陌生人不多话,会保护自己;懂得从相貌做基本判断,聪明有悟性。呵呵,我有把握这次任务不会太困难。

  • 在家里待足一天,连晚饭都是吃外卖意大利大饼烤鸡翅。
    吃完大饼鸡翅忽然口渴起来,喝白开水没用,一定要甜味的饮料。最近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剽悍,为了身材可以下狠节食并且灌了白酒后健身出汗。一天缺一顿都觉得空虚,而且吃完咸的想甜的,吃完甜的想咸的。不知道谁说胖表示日子滋润,女人身材苗条有力气打扮才是最好状态。
    她吃的下睡的着:想到要吃甜的立刻下楼买,网上下了歌剧《茶花女》当催眠曲。懒得运动懒得打扮,渐渐发胖。
    下楼,买樱桃汽水,一点没有营养而且喝一口舌头上都染上色素,贪图口味好。
    入秋天气凉爽,买完汽水不舍得就这样上楼,一个人绕着住区散步虽然寂寞,好歹也是运动。
    默默走,给住区进出的蛮横汽车让道,听见住区中心的小花园放出兔子舞的音乐。
    这真是世界上最好跳的舞:“左左,右右,前蹦后蹦,中间跳三跳”。笨拙愚昧如她,在学校的舞会上也会跳这一支。
    走过去,看见都是上了年纪的阿姨婆婆们在跳,不像学校舞会那样大家勾肩搭背开火车一样跳,她们围着小花园个人跳个人的,仿佛非洲土著。阿姨婆婆们都喜欢穿印花“粘糕布”(一种棉布的名字?她从小听外婆说这个术语,并不真懂)的宽松衣裙,走近会闻到衣服上阳光的味道。外婆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,温柔琐碎。
    她大笑,提着樱桃汽水瓶加入阿姨婆婆的行列。有婆婆很高兴:“啊,小姑娘也来跳。”
    一直跳到兔子舞结束,开始蝴蝶迪斯科,她按照舞会老规矩下台休息。
    住区的照明灯打出她马马虎虎走路的影子,真不是漂亮的姑娘。小学时倒和男生认真跳过交谊舞,长大后便一次也无,只有一回踩在男朋友脚上笑着任他乱出步子,还是当时的男朋友。拿读书当借口,蹉跎岁月。
    她想:一下子变成阿姨婆婆倒也不错,从此不用等看生活抖包袱,万一没有包袱怎么办?不必等,有尊严。
    走到公寓楼底,已经疲惫不堪。刷过门卡,咳嗽一声,楼道灯自动亮起,有个人冷不丁从楼梯上站起,吓了她一跳。